失焦

親愛的
今 天雨下得很大，爪啦啦的，彷彿連我悲傷的聲音都要掩蓋，為什麼干擾總如此壯大暴烈，其實我不過想聽一次雨，一個人垂淚，如果我還懂得垂淚。我和她聊天的時 候，我說我的喉嚨有個洞，眼淚都被吞下去，無法逃遁。如果悲傷至極，我竟變成如此的麻木，很痛很痛，卻不能言喻，不能揣摩。他給我一些老歌，我把愛的開始 放了一整個晚上，一整個晚上，讓甜蜜的情調薰陶，成徒勞，只是好痛，像有鎚子在敲碎又敲碎。我只想被打開，如今卻如失氣的球，一直在沉降，我沒有了方向， 任誰收留，沒所謂，再有所謂，那都不可能是我的。我跟她們說我失焦了，耳畔傳來吱吱笑聲，是真的，我什麼都快忘記了。包括如何表達哀愁。一直寫一直寫，如 笑如呆，歎情絲不斷。她說，不如看一本小說。不如就沈默。暗啞。微小。


我無法有別的姿勢。她說。請原諒。我說。因為我明白，我不說。

比如，你以為愛。「那不過是一個永遠的回轉。」那就是，你身後的美麗影子各尾巴。你轉身，以最美強壯的姿態轉身，但你永遠無法離開影子和尾巴。
她曾經以為離開就是所有的答案。離開，所有都在你身後。

黃碧雲《沈默。暗啞。微小。》